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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
梦醒(五)
作者:
刘丰年
作品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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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 灰
灰 蓝
梦醒(五)
瑞雪
一
飞机在云海里穿梭着,窗外的景色美得令人陶醉,白云朵朵,飞机划过云海留下的痕迹更是无可媲美!而此时梦却无心欣赏,她的脑海里全都是轩的身影和过去的点点滴滴……
梦是个孤儿,是轩妈妈把她抚养大的,是轩艰苦打拼供养她出国留学的,那个偏僻的小山村留下他们几多稚嫩的足迹。
小镇的街道上,轩妈妈从身上几个口袋里掏出几毛钱,买下一块大饼,轩拿到手后,一分为二,留下小块,而把大块给了她。
山坡上,轩把她推上牛背,让她像骑马一样骑在牛背上,她好怕,叫着要下来,轩偏不让她下来,让她在牛背上大叫大哭,自己却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了。
田间小道上,她被路中央盘成一圈的蛇吓坏了,轩慌忙跑过来,抓住蛇尾巴,一下子把蛇提得好高好高,并用力抖了好几下,直到蛇一动不动以后,顺手把它丢下了山崖,然后抱住她,一直哄着:“别怕、别怕……”,那时的她感觉到世界上就轩的怀里最安全。
小河边,轩把裤管卷得高高的,背着她要趟过河,到了河中间,一脚踩到了一块圆圆的石头上,脚下一滑,他们双双落入水中,瞬间变成了两只落汤鸡。
是什么时候,轩慢慢地疏远了她,吃饭的时候不再搭理她,玩耍时躲着她,她暗自纳闷伤心了很久。面对她每次的追问,他总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直到后来才知道,他们俩都长大了。
又是什么时候,他们的一位亲戚病逝,她便生出许多感慨,由此想到许多年以后,他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如果一方先走,另一个人该是多么孤独。于是,跟他拉勾:“但求同日死。”
轩笑着说:“傻瓜,可能吗?”
“那就让我先死,因为一个人太孤独,我会受不了。”
“呵呵,看来,真是把你宠坏了,行,依你!”
……
想到这,梦的脸上不禁荡漾着温暖幸福的笑容。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像所有相爱的人一样,梦总期望着能早日和轩携手踏上那令人神往的红地毯。
可是,近段时间来,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轩的电话少了,交流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默契,他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薄膜,是什么阻隔了他们的交流呢?难道爱情真的逃不过空间的距离吗?梦的眉头不禁拧紧了。“这次回来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梦在心中暗暗地下了决心。
走出机场,终于见到了魂牵梦绕的轩,梦奔跑过去,紧紧地拥抱着轩,梦觉得此时的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俩,所有的空间距离都不存在了,所有的时间也仿佛已经停止在这一刻……
回家的路上,梦像只小鸟似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两年的相思之苦一口气全说完似的,而轩却默默无语。
“轩,怎么不说话呀!感觉你怪怪的,跟我生疏了吗,你变得有点不像你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呀,你的话总是比我多得多呀。”
“嗯,可能是我有点小感冒,有点累。”轩眼里满含泪水地应着。
“哦”梦感觉有点纳闷,不知到底咋回事。
两人一路再无言语,不知不觉就到家了,轩妈妈小跑着出来:
“孩子,你总算回来了。”说时已是泪流满面。
“妈妈,哭啥呢?我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是,是,是,高兴,高兴,不哭,不哭”轩妈妈语无伦次地说着,可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你看,你一回来,妈妈就高兴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来,快坐下来吃饭,边吃边聊……”轩勉强地挤了个笑脸说道。
轩笑得比哭还难看,梦越想越不对劲,以前那快乐的场面哪里去啦?怎么大家都心事重重的?轩跟我怎么这么生疏了?难道一切真的都变了吗?不!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直觉告诉梦!不行,我一定要问清楚!梦心里再次寻思着!
吃完饭,轩妈妈说头痛先进屋休息了。
“轩!”梦温柔地靠了上来。
“嗯!”轩的眼神似乎在逃避着。
“你怎么了?”
“没,没有啊!”
“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这么晚了,你又刚回来,也累了,先休息吧,我明天带你去玩,好吗?”
“哦,好吧!”梦分明感觉到轩是在塘塞敷衍自己,心里更是疑云重重,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轩早早约了梦的好朋友小如,之前跟小如商量好,永远不要让梦知道真相,最好能让她恨轩,好让她到新加坡以后,永远不要再回来,这两天先陪梦到处走一走,玩一玩。
他们一起开车到了很远的郊区一座非常有名的寺庙。梦在新加坡整天读书,很久没出去好好玩了,今天一高兴,把昨天的疑问都抛在脑后了。车刚停下,她就一路小跑着爬上了石阶梯,后面的轩和小如怎么追也追不上!
“哈哈,轩,你现在追不上我了!”梦得意地说着。
他们到了山巅向远望去,山势险峻,群山奔涌而托起的庙宇,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叹为一绝!在此俯视,山势向下绵延而去,有飘然欲仙之感。
“好美!”梦陶醉地说着:“每个寺庙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而这寺庙好像有个飞凤亭的传说是怎样的呢?你们知道吗?”
“我知道。”轩说:“明朝时,这个寺庙香火旺盛。有一年,寺里有个香炉莫名其妙地飞到百里之外的一座山上,然后落在一棵树的树杈上,香烟缭绕。树下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
“一天,有一位老人看到山上的烟雾,便对村中的人说:‘神仙有灵,要到清净的地方。’说罢,香炉随即飞到凤形的山地。传说中的神仙三姐妹也在山中现身,姐妹们经常在溪边浣洗衣裳,多次被村民遇见。
“7天后,三姐妹有的到外地去买木料,有的请来师傅建宫殿。殿后有两股清泉,一股化作白酒,一股化作红酒,供给师傅们尽情地享用。
“一日,有一位卖花瓶的商人来到山下的村里叫卖,姐妹们下山向他买花瓶。那商人跟着三姐妹拿钱,一直来到飞凤亭,三姐妹却忽然不见了,这个商人在殿里找了又找,就是不见一人。看到殿中供奉着几尊小佛像,即将佛像装入筐中,挑着筐出殿想下山,可是四周都是密林,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那商人开始意识到了什么,只好将几尊佛像放回原地,待他再出宫殿时,眼前出现了来时的路,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地,三姐妹建起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取名‘飞凤亭’。那些建设宫殿的师傅们回去后,两股清泉依然汩汩直流。山下的人们知情后开始上山供奉三姐妹,听说非常灵验,几乎有求必应。”
梦听得有点入神了,直到轩讲完,她还愣在那里:天啊!轩,是你吗?梦在为那个美丽的传说而发愣,同时心中又满是疑问,轩何时知道这么多?因为在她的印像里,轩是从来不信也不懂这些的啊……
这几天的故地重游,又是跟自己最心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梦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可是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相聚也是相离,再过两天她就要去新加坡了,可此时她的心里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是什么?梦一时也说不清楚!
“轩,这次回来我们还没有好好地说说悄悄话,轩!这两年我都不在你身边,你想我吗?”
“想,梦,我有话对你说。”轩觉得该是告诉梦真相的时候了。
“是呀,我这一次回来,一直感到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心里觉得很纳闷,很想找一个机会好好地问问你呢。”梦神采奕奕、满含深情地接着说。
“梦,我,我,我……梦,梦……”轩觉得非常难为情,又觉得不知要从何说起,只是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轩,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从小就是很坦诚的,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呀!”梦看着轩的这个样子也跟着急了起来。
“梦,我……梦,我有女朋友了,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我要对她负责。我们分手吧!我对不起你!”轩一口气把话说完。
“你……你说什么?不……不可能……我,我不信!你不会这样的!”梦一下子楞住了,对于梦来说,轩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真的,是真的!”
“我不信,我不听!”梦捂着耳朵跑出去:“我不信,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此时,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可梦哪里还顾得上下雨呢?梦在路上狂奔着!呐喊着:
“我的天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轩看到梦突然冲进雨里,怕会做出傻事,慌忙追了出去,好不容易拉住了梦:“你打我吧!梦,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雨水伴着泪水奔涌而下的梦,不停地捶打着轩:“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把我忘了吧!梦!我对不起你,也配不上你!”
“不,我不信,这不是真的,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这样说没就没了吗?说忘就可以忘了吗?我不信,你在骗我,你还是轩吗?是你吗?你是我的轩吗?你在跟我开玩笑是吗?你在试探我的感情是吗?那好,我告诉你,我爱你,爱你,我不在乎你的学历,不在乎你的工作,假如你在乎,我不去留学了,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们马上结婚好吗?永远待在你的身边,好吗?”梦毫无顾忌地抱住了轩。
“不!梦,不可以!我已经和她住在一起了,她是个好女孩,我爱上了她,这两年来我们的距离远了,环境的变化,相处的时间少,我对你的感情也就淡了,我爱上了别人,我不再爱你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好男孩很多,你应该在外面发展!这里的生活不适合你,何况我真的不再爱你了,我已经不再爱你了,听清楚了吗? ”
“你不爱我了?是真的吗?不,这不是理由!你是我的轩吗?不,我的轩是不会这样对我的,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梦大吼着!
“我是轩,但以前的那个轩已经死了,现在的轩心里装着另外一个女人,你走吧!去新加坡吧,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就当我已经死了,去吧,听我的话,好吗?”
……
爱的等待,本来就是一种沉重的苦役。当黎明来临,想好好享受一下美丽的天空,怎料却是乌云密布,难道这也是一种错过吗?
梦浑身湿漉漉地来到了小如家,小如虽然事先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当看见那满脸雨水或泪水都分不清的梦,还是吓了一跳。只见梦双手紧紧地抓住小如:
“小如,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梦失魂落魄犹如喃喃自语。
小如用毛巾擦着梦的脸说:“别哭,别哭,这小子这么坏,他不要你,咱还不要他呢!他有什么好的,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先学会了玩弄女人,他根本不值得你的留恋,不值得你去爱。你啊!在新加坡找一个比他强的,过得比他好,让他后悔去!”
“小如,你好像也知道了,这是真的吧?”
小如满脸爱怜的说:“你明天就要去新加坡了,别想那么多,先把感情的事放一放吧!”
“他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决不会原谅他!”梦浑身哆嗦,咬牙切齿地说。
“梦,你还年轻,先把学业完成了,再谈感情的事也不晚啊!也好!你们彼此先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看看你们真的合适吗?”
说真的,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小如真不知该如何安慰梦才好,只能深深地、紧紧地抱着梦。
二
第二天,梦告别了可爱、可恨的人,又独身来到了新加坡。想起回家的路上满怀希望的喜悦心情,如今更是倍感孤独,怎么想也想不通: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天长地久,为何转眼变成了灰飞? 有人说爱是幸福,也有人说爱是宽容,人无完人,你能原谅他也就是爱了!能原谅他吗?要原谅他吗?可以原谅他吗?我做得到吗?梦在问自己。唉!难道爱情给自己唯一的东西就是背叛,无情的背叛! 为何曾经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转眼就成陌路?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呢?是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如此经不起等待?仅两年的时间,你竟然忘记了二十几年的感情?难道我们之间的爱,真的轻得像鸿毛?难道男人的心都是这么善变的吗?如果我没来新加坡读书,如果……
睡不着,虽然已经是凌晨4点,好累啊,真的,我的心太累了,不知道要怎么办?可能是我把感情看得太重了吧! 既然睡不着就干脆到处逛逛吧,身体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鸟,而心却是最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也不用带上厚重的行李,自由自在地飞翔。下辈子,我要做一只快乐的鸟,才好自由地飞翔——天啊,怎么会有想哭的感觉,眼泪怎么又掉下来啦,说好不为那个可恶的家伙哭的!看来我要学学倒立了。周围好安静,好想找人聊聊,管他什么人都可以……
夜,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袭击我呢?
夜静悄悄的,梦任思绪飘来飘去,似乎找不到停泊的驿站,只觉得整个心慢慢地痛起来,有些人有些事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却总在你毫无准备时轻扣心扉,让你措手不及。
有这样一首歌,歌名叫《可不可以不勇敢》:
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
当伤太重心太酸无力承担,
就算现在女人很流行释然,
好像什么困境都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
当爱太累梦太乱没有答案,
难道不能坦白地放声哭喊,
要从心里拿走一个人,
很痛,很难,
……
也许自己不够勇敢,所以眼泪不断地流下来。要是人可以随时失忆,会不会快乐一些呢?要是人的心可以是铁做的,心是不是就不会痛?要是人可以倒立着走,眼泪是不是就不会流下来?下雨了,老天也在为我哭泣吗?
梦睡不着,随手打开电脑,指尖冰冷,僵硬的键盘终至静寂。不懂诉说,不想诉说。
心里,空寂。
心壁,坚硬。
想要高兴一点的情绪,太奢侈。
曾经是那么虔诚地膜拜痴情,哪知道自开始便是最恶劣的玩笑?
谁的心里,原来都只装着自己
罢,罢,罢,就成全他的追逐吧,如果这样能成就了他幸福的另一番风景!
梦的心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梦的心很痛,很痛,已经不属于自个了,如果可以把心拿出来,把属于你的那部分切掉,是不是就不会痛了?那要切掉多大的一块呀?切掉了就长不回来了,眼睛也不属于自己了,没了眼睛,是不是就不会流泪了?记忆呢?就像放映机一样,所有的往事就是电影,一幕幕的记忆要怎么去掉?如何才能失忆呢?
梦觉得幸福远去了,不再回来了,只能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他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
又过了一夜的煎熬,天亮了,天亮了,所以要笑笑的,也算是对自己又熬过一夜的回报。可这天亮了,这新的一天又将如何度过呢?梦突然想到圣陶沙。
梦忘了这是第几次来到圣陶沙了。可今天的心情尤其不一样,失去了以往的那一种激情,那一份天真,那一种纯洁,那一份享受。
圣陶沙的椰树三三两两地点缀在沙滩上面,有的树杆和树叶斜着伸入海面,海风轻拂,枝叶悠雅地摇曳,海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树影,犹如幻境。梦斜靠着椰树杆,眼睛茫然地望着那无边无际、波涛轻荡的海面。思绪已和这棵椰树一起飞回家乡。
就在这时,一个小伙子手拿一包餐巾纸送到梦的面前,梦不由自主地接过来。这小伙子怀着同情的眼光看着梦,并问道:
“小姐,没什么事吧?”梦一点回应都没有,小伙子关切地继续说: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就有天大的事也看开些吧,可不要糟蹋了自己的身体哦。”
梦仍然无动于衷,只见小伙子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梦,梦出于礼貌接过名片,只欠了欠身体,转过身子一言不发地走了,身后还传来了那诚恳的声音:
“如果您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找我……”
同宿舍的同学早就进入了梦乡,而梦还眼睁睁地瞪着天花板,思绪不听使唤般地又回忆着过去:
曾几何时,在傍晚时分,梦和轩到远山砍柴,各挑着一担柴火,正往家里赶。
突然,电闪雷鸣,倾刻间,乌云压顶,倾盆大雨马上就要来临,轩很急:
“梦,把柴火放在路边,我们赶快到小庙里避一避。”
“哎呀,这柴火会被淋湿的!”
“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我们俩不要被淋坏,再说小庙不大,恐怕这柴火也挑不进去,而且还有一段路程,快,梦,快,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刚气喘嘘嘘地跑进小庙,大雨就跟到小庙外,当他俩正庆幸没有被雨淋着时,一道把天和地连在一起的直直的闪电从眼前划过,同时一声猛雷在庙门外炸响,把整个小庙震得“沙沙”直响。
梦吓得浑身哆嗦,嘴唇发青,一头栽进轩的怀里,轩立即把她抱得紧紧、紧紧的。
真是急死人,这雨一下就是两个多小时,还不见停雨的迹像,眼看着天马上要黑下来了,轩看看天,看看小庙里,对着梦:
“梦,糟糕,这雨可能一时停不了,这方圆十几里就这么个小庙可以躲雨,要回去的话可难了。”
“那怎么办?天一黑,别说挑柴火回家,就是空手回家也不行呀!这可如何是好?”梦紧皱着眉头,又紧紧地抓住轩的手。
“住下来,晚上咱俩只能住这里了。”
“轩!我好怕!这怎么能住呢?”
“已经毫无办法了,只能将就着。”轩说完,当机立断,把庙里的一些破破烂烂的木板摆在地上说:
“梦,这就是我们要睡的床铺了,来,坐下来,靠着我,别怕,我们说说话,聊聊天,一个晚上马上就过去了。”
梦和轩背靠背地坐下,一颗狂跳的心慢慢地定了下来。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两个人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更谈不上住在同一房间里。
梦发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加快,有点紧张,好像预示着会有某些事情发生的预兆。
天已经黑了好久好久,雨停了,雷电也没了,两个人似乎听到了对方不断加快的心跳声。
夜深了,只听到轩轻轻地,很温柔的声音:
“咱们躺下睡觉吧。”
“嗯。”
梦顺从地和轩躺下了,他们俩远远地保持着距离,不敢靠在一起,并侧着身子背对着背,两人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梦一直睡不着,心里想,这也许是老天特意恩赐安排的,要给小两口一个最好的机会,一个永久的纪念,一生不可磨灭的记号。
她有些躺不住了,就回转身平躺着,隐隐约约感觉到轩也平躺过来,并慢慢地意识到轩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粗。
她想,管他呢,反正我迟早都是他的人,而且当今社会未注册先上课的人多的是,我们俩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深深地爱着对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顺理成章的。
梦做好了自己的思想准备工作,收回了那渴望的眼神,微闭着眼睛等待着……
只听到一系列的响动声音,令梦不自觉地睁开眼睛一看,轩已起身走出了庙门……
梦感动了,梦突然不能把握自己,一下子泪流满面,马上又侧过身体,极力掩饰自己,因为她痛痛快快地哭了。
这泪水不是伤心的泪水,这是感动地哭,这是幸福的泪。
在梦的眼里,轩本来就比自己高出两公分的身材,好像一下子慢慢地长高了,长大了,长胖了,突然间好像长成了一座大山,那不是特别起眼的轩,突然变成了一个大帅哥,而且这帅气是没有一个男人所能比的。
梦突然问自己:什么是靠山?轩才是靠山,什么是安全感?有轩就有安全感,没有轩,将什么都没有。这一生一世非轩莫属……
梦用手擦去泪水,又想到轩和菱子,她怎么想也想不通,据小如说,论容貌,菱子哪能跟自己比呢?论学历,菱子只有高中毕业;论气质,菱子似乎还有些土里土气。但是菱子又是如何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赢得轩的心呢?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有谁会相信呢?不!我不信,轩怎么这么快就变心呢?梦泪流满面。
她深信,轩之所以有菱子,肯定有原因,轩不管如何,最后一定属于自己。梦不断地安慰着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带着泪眼进入了梦乡。
梦坐在沙滩上的一个只有三根柱子撑成的小亭子里,遥望着浅蓝色的天空和浅绿色的大海。
不一会儿,天边出现了一片红霞,梦知道太阳就要出来了,可这太阳出来之前的一瞬间,那霞光越来越亮,把天空和海面变成了红彤彤的一片,海天一色,颇为壮观。
梦甚是感动,眼前这种景象是天海合一,融为一体。假如轩不变心,不被菱子抢走,如今的我与轩不就是眼前的剪影吗?多想多想太阳你慢点出来,把这景像永存下去……
太阳不听梦的使唤,它如背负着千斤重担似地,慢慢地露出头来,不一会儿它冲出红霞跳出海面,照亮了天空,照亮了大海,照亮了大地,照亮了这里的一切,更照亮了梦的心,唤醒了梦的遐想,使她回到了现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瞬间,梦又愁眉苦脸,那无限悲伤又袭上心头,在她的眼里看不到那生机勃勃的世界,整个脑海里装满轩的影子,眼睛里放射不出一点光彩来。
程与珊手拉着手,来到了一个四脚亭内坐下休息,他俩是专门来看日出的,珊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她说:
“我最喜欢粉红色的海豚了,当它跃出水面的那一刻,特别好看。”一边说一边双手插在背后,做了一个海豚跳跃的动作,惹得程哈哈笑。
突然,珊看到了三角亭里坐着一个女孩的背影,马上叫程:
“你看!”
他们俩一同往三角亭那边看,看到的是梦的背影,只见梦坐在那里,微微弯着背,耷拉着肩,头稍微往前倾,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仿佛是一张被撕裂的美丽的图画,在风中无助地摇曳着,随时都可能支离破碎的样子。
那是无助的背影
那是孤独的背影,
那是不知手措的背影,
那是受到莫大的委屈的背影,
那是不堪重负的背影,
那是极度悲伤的背影,
但那又是多么漂亮的背影,
那是会激起人们无比同情的背影,
……
“程,那女孩子一定有问题,我们过去看一下吧!”
他俩匆匆地走到梦的跟前,梦沉浸在悲伤的碎片中,丝毫不觉有人走近。珊用手在梦的眼前晃了晃,梦还是一动不动,珊只好用手拍了一下梦的肩膀,并轻轻地问:
“小姐,怎么啦?没事吧?”
梦突然惊醒过来,目瞪口呆般地看着他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珊拉起梦的手,用百般同情的眼光看着梦那无助彷徨的眼神。
梦感觉这女孩子肯定是一个好人,不由自主地抱住了珊,只见梦的手臂随着背部好像有规律又似乎没有规律地颤抖着。
珊很快就感觉到肩膀上有些湿湿的,本能促使她把梦抱得更紧、更紧。让梦尽情地发泄着积蓄已久的伤痛。
程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梦,一切似曾相识?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正是前几天曾给她名片,而她没接受自己帮助的那个悲伤的女孩吗?
他们三个人离开了小小的三角亭,坐上了珊自己驾驶的红色宝马敞棚跑车。珊一边开着车,一边连珠炮似地问道:
“你叫什么?你是哪里的?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会一早就坐在那儿?你出了什么事啦?怎么会那么伤心?……”
程看不下去了,随口打断了珊的提问:
“珊,你别急,你开好车先。”
梦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前座这幸福的一对,对于珊的一大堆问题一时也答不上来。
他们来到莱佛士酒店一个优雅的包间里相继坐下,珊很快就向酒店小姐点好了菜。
“好了,待会想吃什么再点吧。” 然后回过头对着梦:
“这些菜你喜欢吃吗?”
梦感激地点点头,莫名地,和珊在一起,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珊叽叽喳喳地不停地说着什么,不时伴着一些夸张的动作,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梦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不由笑了。
“梦,我们交个朋友吧!”
梦点点头,直觉告诉她,珊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程一边吃,一边听着珊那讲不完的话,一边斜眼看了一下梦的侧脸,程这一看,突然感觉心一慌,背部一麻,脑袋瓜有些晕晕的。
他看到了梦那似乎是一时的忧郁的脸,也看出了梦如果没有伤心事的时候,肯定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而两者交错,使程一下子感受到梦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那一种特殊的女人气质和味道。
程的心跳加快了,为了掩饰自己,慌忙分别给珊和梦夹了口菜,嘴里也自然而然地冒出:
“多吃些菜,多充一些电。”
梦到这时候才开口:
“多谢,多谢。”
珊又滔滔不绝:
“我在读新加坡大学的法律系,明年就毕业了,我是独生女,爸爸妈妈都在美国,我不喜欢美国。他呢,是新加坡鼎鼎有名的晓春集团的总经理,他父亲是董事长,他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
梦此是才知道他俩都是名门贵族。又听到珊的邀请:
“你叫什么?住在哪里?要不干脆到我家里跟我一起住吧,我家只有我和一个菲佣,很方便的。”
梦慌忙答道:
“谢谢啦,我叫梦,还在读书,住在学校里,还是驻校比较好。”
“哦,是哪个男生欺负你啦?快跟我说,我一定找他算帐!”
程接过珊的话说:
“珊,你怎么能这样呢?又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梦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是的,梦只觉得哭笑不得,一时间里也不知要从何说起,真是一言难尽。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程开着一部黑色的轿车,带着珊,来到梦的学生宿舍楼下,珊拔通了梦的手机:
“梦,你赶快下楼,今天我们到乌节路逛街。”
“好!稍等一下,我换好衣服马上下楼。”梦回应着。
当梦上车后,珊还是那通话:
“梦呀,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干吗还老是那一张脸?怎么搞的呀,还是那一幅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梦接着说:
“珊,我不是好多了吗?这都该谢谢你们俩。”
“哎呀呀,你早该把你那该死的轩忘得一干二净,他那么没良心,人品又差,更何况是他先负了你,本来应该是你先负了他才是。”
“呵呵,我真的忘不了他。”梦苦笑着说。
“哼!真怪,真糟糕,哪有像你这样的,为了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那么悲伤,要是我,早就把他甩了。”
“不是那样的……”梦分辨着。
“还说不是,真是的,怎么就一直认死理,一直往死胡同里钻呢?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许天下的男人都这样?”说完看了一眼程。
程只顾开车,一直都不跟她搭话,珊又停不住了:
“梦,我们不管轩了,他有他的新朋友,你就不会有吗?”说完又看了一眼程,并轻轻地拍了一下程的肩膀说:
“程,我们帮梦物色一个对像,找一个好的,这样子,我们四个人一起玩,更有意思。梦,你说这样好吗?”
“不,不,不行,不行,不要,不要!”梦没想到珊会这样说,慌忙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车子停在乌节路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里。三个人不知不觉地逛了大半条街道。这期间,程和珊都没有为自己买任何一件东西。
他们三人在珊的带领下,一直往名牌服装店里钻,每到一处,都叫梦试试这,试试那。然后就大加赞叹起来:
“合适,真合适,好漂亮哟。”
“真是魔鬼身材,怎么穿都靓丽。”
“我真妒忌,好像所有的服装都是专门为你设计似的。”
程站在一边,也不断赞赏着:
“嗯,真好看。”
“是的,真合身。”
梦一直任由珊的摆布,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轩,以前和轩逛街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轩总是提着大包小包,有些不耐烦地跟着梦,不知为什么,他更喜欢独自一个人站在商店门口耐心地等着梦。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1点多了,程和珊给梦买了一大堆衣服,等大家心满意足时,才发觉肚子大唱空城计了。于是三人在附近的酒店里找了间小包间。
还是由珊张罗着那些吃的,吃到一半,珊又忍不住了:
“梦,你知道吗,你看得出来吗?最近程一直闷闷不乐的,已经让他那老头子训了好几次了。”听到这里程有意打断珊的讲话:
“梦,你甭听她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是珊还是坚持说到底:
“梦,我一直很担心,不知是什么原因,程一直瘦下去,好像吃不好也睡不好,不知道会不会身体上有什么毛病,一直催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他又不肯,更可怕的是整个公司近来被他搞得乱七八糟。他老头子昨天晚上还落下了狠话说:‘如果没有尽快地扭转公司的局面,董事会将马上开会另选总经理。’梦,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没等梦回答,程先开口了:
“你有完没完?跟你说过好几次了,这跟你没关系的,你别再管了。”
梦仔细一看程,方觉得他确实瘦了很多,遂感到有些心疼,就应和着:
“程,你是不是太累了?以后由我陪珊逛街吧,你忙公司的事,不然两头忙不瘦才怪呢!”
程语气缓和了许多,轻轻答道:
“没事,只是觉得心情有些不好,心里有些不好受,很快就能调整过来,你们放心吧。”
星星点点,晧月当空。梦与程两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上,面向大海,遥望天空。
“程,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单独约我出来了,这样不好,最近我发现珊也好像瘦了一圈,你们可不要发生什么事啊!”
“没事,珊一直顾虑着我,怕我总经理的职位真丢了。”
“不,我看她还有许多心事,不仅仅这一些,她告诉我,你近来对她远不如从前了。”
“怎么会呢?是不是她多心了?”
“那倒没有,她跟我说:你会发脾气了,而且是冲着她的,有时还很凶呢,还会专门找她的茬,不管有没有理由动不动就责备她,她心里很不好受。只能样样都依着你,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说到这里,确实是我的错,我也不知怎么啦,只要看到她心就烦,总想离她远远的。”
“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没有看到她对你有多好吗?为了你,她什么事都肯做,从无怨言,她的心,装的全都是你,她是为你而活着,没有你她早就趴下了,你到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子呢?”
“这一些我都知道,只是,只是……”
“你不该只是了,你应该用全身心去爱她,去关心她,去呵护她,让她和你都能得到幸福。让她尽快地振作起来,否则她将会为你荒废学业,甚至会重蹈我的覆辙。”
“这些理论我都懂,可就是无法收住我的心。”
“天啊,除了珊以外,你还有什么想入非非的心呢?”
“梦,到这份上,我再不能瞒你了,我应该向你坦白,不,是该向你表白了。”
梦听到这里,已经知道程要说什么,她早就从程的眼睛里读懂了对自己的好感,所以马上打断了程要说的话:
“程,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一心一意地对待珊。”
“梦,你听我说,已经来不及了,自从第一次在海边看到你,我除了同情外,已经产生了好感,当珊和我第二次遇到你后,在第一次同桌吃饭时,我就开始喜欢上你了。尽管你们都不知道,可从那以后,我的心思就不听我的使唤了,而且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不!不行!不可以!”梦歇斯底里地喊:“我们只是朋友,你说,你说不是吗?”
“是的,我们现在还只是朋友,但我对你一见衷情,我不知所措,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对任何其他的东西都毫无兴趣,挖空心思想了一个又一个借口,构思了一个又一个计划,甚至利用了珊,就为了和你见见面。当你不能如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会心烦,看啥都不顺眼,冲着珊发火,冲着员工发火,甚至冲着客户发火。”
“天哪!作孽呀,这怎么可能呢?”
“梦,你听我把话说完。我非常清楚我们的处境,如果一直发展下去,我的总经理职位马上就要易位了,我更懂得了珊的感受,我也知道我最对不起的是珊,但是……”
“程,没有什么但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对你只有朋友之间的好感,我整个脑袋瓜装的全是轩。就连一点点的尘埃都无法入侵。我们是好朋友,而且永远只是好朋友。我再告诉你一遍,我生是轩的人,死是轩的鬼。”
“轩已经变心了,这已成事实,但我理解你,梦!”说到这里程心不由已地抓住了梦的手说:
“我为了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不可能马上答应我,但我愿意等,一直等到满头白发,我也愿意。”
梦轻轻地把手抽回来:
“程,你错了,如果轩真的不要我了,我也永远不会再找男朋友。程,我也实话告诉你,上次回老家时,我的好朋友小如,就一直叫我要在新加坡找男朋友,当我极度悲伤时,也曾动过心,想试一试,甚至在学校里头很用心地去物色,但最终都是徒劳,我根本做不到。”
“那是在学校,我们的关系并不一样!”
“一样的,甭说我早上一睁眼,晚上一闭眼都是轩的影子,即使没有轩的原因,也不可能找你,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凭什么伤害她呢?我可以伤害她吗?程,你长得很帅气,又是一个贵族子弟,你有渊博的学识,又拥有让所有人羡慕的总经理职位,我敢说,在狮城里头,像你这么优越的条件、这么高的综合素质,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了,更可贵的是,你竟然没有一点架子,善良、负有同情心。要是之前,没有轩,没有珊的话,我不但欣然接受,还怕会高攀不上呢。程,太迟了,太迟了,这只能怪天,怪缘份,万望你好好想想,及早死了这条心,赶快回到珊的身边……”
“梦,不行,不行,没有你,你,你,我,我我,已经活,活不了啦……”
梦看到了几片乌云已经把月亮推到了天边。
红色跑车,时而在街区缓缓地挪动,时而在新加坡仅有的一条长长的高速公路上狂飙。
车上是梦和珊,她俩几乎游遍了整个狮城。
他们上了乌节路,经过了总统府和义安城商场;
他们来到了牛车水(过去的居民专门用牛车拉水来吃故称之),又到四马路的观音庙;
他们在南洋理工大学和新加坡国立大学各转了一圈;
他们又来到圣陶沙,游完了无姬花园(无姬花是新加坡的国花),登上了鱼尾狮顶(新加坡的像征),眺望着整个狮城;
他们最后出现在史丹佛酒店第72层的旋转餐厅里边。
他们对坐在那里,各自喝着没有加糖和伴侣的苦涩咖啡。
一天的时间,梦和珊都满腹心事、默然无语。即使到四马路的观音庙,也只是各自取钱放进功德箱里,各自点着三根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各自拜倒在观音菩萨前,诉说着各自的满腹委屈,祈祷保佑实现各自的心愿。
珊,昔日天真活泼的影子已经跑得无影无踪,那有些呆滞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梦,一会儿看看那又苦又涩的咖啡。她拿起杯子,狠命地灌了一大口,看着梦的眼睛说:
“梦,他昨天晚上向我摊牌了。”
“是么?怎么说?”
“程毫无顾虑地、赤祼祼地告诉我,他已经正式向你表白了,是真的吗?”
“是的,但……”
“我知道,他也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有,也不可能答应他。”
“珊,真的很对不起。”
“不!”
“都是我惹的祸。”
“不,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
“我万万没有料到。”
“是呀,我也没想到。我一直在劝他,但是他中的毒太深了。”
珊突然抓住梦的手动容地说:
“昨天晚上,当我知道这些事以后,差点晕了过去。没想到他这一年来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难道常言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女人都是祸水,这是真的?”
梦发觉珊冷冰冰的手,就翻转过来紧紧地反握住珊的手说:
“也许吧,我心里也非常难受,我不懂得该如何来妥善处理这件事,想找一个机会告诉你,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也劝过他好几次,都毫无效果。本来我想如果程能恢复理智,把爱放到你上面,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我跟你们还是好朋友那该多好呀!可是他……,唉!我整个头脑里都是轩,这一些你都知道的,近段来更是焦头烂额。”
“是啊,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我反而过意不去了。”
“我们是好姐妹,我不可能喜欢上程的,这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梦,我绝对相信你,这都不是我们想要的。只是面对这种情况,我一点主意也没有!唉!程凡事非常执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当初追我的时候还不是如此?没想到变得这么快。”珊愁眉苦脸地说。
“唉!是很烦呀,有时真不想活了。但我们还得面对呀,还得找点主意去解决它。”
“哦,对了,梦,你不是过几天就毕业了吗?”
“是的。”
“你毕业后有何打算?”
“本来打算毕业后就在新加坡找一家适合我的医院,不想回国面对伤心的往事。可是现在看来还得先回国。”
“梦!谢谢你!好姐妹!我知道你并不想回国,你是想如果回国,离开我们的视线,也话能让程迷途知返!谢谢你!梦!”
“珊,别那么客气,我们是好姐妹嘛!何况程也不是我想要的。以前他邀请我,我是想尽力劝劝他才答应他的。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我一毕业马上就要回国,到时你一定为我送行好吗?先别让程知道,我回国后会给他发一封EMAL再劝劝他的。”
“好!好!梦,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天真活泼的珊又恢复了笑脸。
三
程:
见信如晤!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不想我们三个人都尴尬。我想在国内找一份工作,安定我的生活。除非你和珊结婚时邀我,我想我不可能再去新加坡了。
这一年来,谢谢你和珊对我的关心、关照和关怀。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敢想像将如何度过这一年的时间,对此,我将铭刻于心,永生不忘!
真是造化弄人,要是没有圣陶沙那两次的相遇,也许你们现在正过着幸福的生活。
由于我的出现,你和珊的关系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裂痕,你的事业和春晓公司的发展遭到了重创,连你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这一切都是我给你们带来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认为女人都是祸水!但我承认我是!
这段时间来,我夜不能寐,食难下咽;既要承受旧伤,又要面对新烦;既希望珍惜友情,又不想让你们误解;既要安慰珊,又要劝导你。我想如果我不离开,也许我会崩溃的!
程,你很聪明很有才华,在公司经营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本来就应该知道你那种单相思的爱,生来就残缺不全的,是一时的狂热所致,是于已于人无利而有害的,同时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人不可能不犯错,但现在该是你清醒的时候了!不要再沉迷下去!珊是一个天真无暇的女孩,她是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那么有女人味!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她不但秀外还惠中,她聪明、善良、善解人意、对爱情忠贞不二。她不是花瓶,是精装本的哲理诗集!在这天底下,你再难找这样的好姑娘了!
程,悬崖勒马犹未晚!不要一意孤行了好吗?把全身心的爱投在珊的身上吧!她的幸福掌握在你的手里,你们是单翅的天使,只有拥抱才能飞得平稳、飞得遥远、飞至幸福的殿堂!
我本想呆在新加坡再也不回中国了,原因是轩,是为了逃避,因为时至今日我仍然深爱着他,我无法放弃,也无法面对,只能逃避!可遇到你和珊,没想到事情更为纷繁复杂,所以更是为了逃避的逃避,我无路可走,无处可逃,只能选择回国。这不怨你们。本来我对轩就一直抱着一丝希望,只要轩还在人间,不管他到天涯海角,我都会等着他回心转意的。
这次回国,我决定在轩的周围找一份工作,我要努力地靠近他,我要尽力地守候着他,哪怕化成影子也要伴随着他。只要他能在我的身边,即使一个月,哪怕是一年,或者几年,能让我看到他一眼,哪怕一个背影,我也心满意足、毫不后悔!
我在中国盼望着你们的喜讯!同时深深地祝福你和珊、也祝愿我自己和轩都能携手踏上幸福的红地毯!
永远深表谦意的梦
八月八日于北京
梦写完信又看了一遍,马上发到程和珊的Email里。
此时梦感觉如释重负,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好像自己与程的关系已经解脱了,而和轩真的携手踏上了红地毯。突然有种很想了解轩的现状的冲动,于是拿出手机,拔通了小如的电话,迫不及待地说:
“喂,小如!”
“啊!是梦啊!好长时间都没你的消息了,你好吗?”
“唉!勉强吧!小如,我已经毕业了,决定回国,现在已经到达北京。”
“啊!你回国干吗呀?别人都盼着出国,还找不到机会呢!你倒好,这么好的机会不留在新加坡,回来干吗?你傻了你!”
“呵呵,我已经决定了,小如,难道你不喜欢看见我吗?”
“唉!当然不是了,只是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倒好,怎么相反啦?”
“呵呵,小如,他们还好吗?”
“好,梦,你该不会是为了轩才回来的吧?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梦,你清醒一点!外面多好啊!可要考虑清楚呀!”
“小如,你不知道的,也许你们都羡慕我在外面,以为那边有多好。其实不是的,我学的是护士专业,等于给外国人作保姆,要看外国人的脸色!你们能了解这种感觉吗?那我告诉你,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回国多好,自己的国家多自在!好了,小如,你别劝我了,我已经回来,难道你不想我吗?”
“唉!好吧,不知道怎么说你!“
挂下电话,小如心里想,这下可糟糕了!怎么办才好?她觉得束手无策,马上打了个电话给轩。
轩也没想到梦会这么快就回来定居,这下可如何是好呢?她这次回来,事情肯定会穿帮的,唉!毫无办法,只能听天由命,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熟悉的你竟是如此的陌生!一个人停在路口,怀疑一切是否真实。风从耳边滑过,吹乱了头发,也带来了叹息声。不敢回头,怕眼前忽然一片繁华。而你,就在繁华中自由地游走。
“轩,我回来了,就在你眼前,你感觉到了吗?”梦在心底里呼唤着。
梦只能远远地望着,看着轩和菱子是如此的甜蜜,不能参与也不能分享。以为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只要握紧就不会消失,试过之后才知道心有多痛,叫梦怎么放手,怎舍得放手?
夜的街上,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寂寞的长路上,风,吹皱了所有的心事,泪,缤纷了眼中的世界,拾起一朵落花,想象她曾经的娇媚,如今也只落得红消香断,谁人怜?摊开手,心,碎成这纷飞的花瓣,情已不堪言,柔情难付,转过身,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不知不觉中已来到了小如的家门口。
“梦,是你”小如吓了一跳地说:“你回来怎么没叫我们去接你啊?”
“我太想你们了,刚一毕业就收拾好行李跑回来。呵呵,小如,你们都好吗?”
“都好,都好!”
“他们呢?”
“他们快要结婚了!”
“要结婚了?”梦一下子心乱如麻地问
“嗯!”
“不,他们不可以结婚,小如,我忘不了轩,一年多了,我以为我可以忘记,可是我做不到,每次刻意地想把他忘记却又偏偏越是把他想起,小如,我该怎么办?”
“梦,你刚回来,咱不说这些好吗?我给你准备吃的,吃完后,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吧”小如不知所措地应着!
夜,好静!心好乱,眼前的你模糊又清晰,往事又一桩桩在脑中重演,唉,那么长时间都过来了,还是早点入睡吧!梦强迫自己打断回忆尽快地入睡。
来到了轩家,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桌椅,熟悉的一切却陌生的你,叫梦心情怎能平静?轩,在这屋子里,你的心是否偶尔飘过我的身影,是否能感应到我如水的思念……
从厨房走出一个人,让梦停止了思绪,一个清秀温柔的女人,这肯定是轩的女朋友!
“菱子,这就是梦”轩介绍着
“姐姐,经常听轩提起你。”
“是吗?都说我的坏话吧!’梦故作轻松地调侃着。
“怎么会呢!夸你都来不及呢。” 菱子回应着,现场气氛变得不那么凝重。
轩指着菱子,正式介绍给梦:
“这是菱子,我的未婚妻。”
梦的心颤了一下!未婚妻?好刺耳!我早就看出来了。
看着满桌的佳宴,望着曾经那么朝思暮想的轩,此时的梦却怎么也吃不下,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咱们喝点酒吧!”梦提议。
“好久没这么高兴了。”梦在说着口是心非的话!
“好吧!”轩给梦、小如、菱子和自己都倒满了酒:
“来,为梦学业完成干一杯。”
梦又拿起酒来倒满:“来,祝福你们幸福!干杯!”
“来,为我们久别重逢干杯!”
“来为……干杯!”
……
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不一会儿,梦醉了,真的醉了,醉得一塌糊涂,她不管小如和菱子的感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轩,你知道吗?你的世界已经是我的天堂,可是那天堂的路为何我总是看不清?想你,已是我痛彻心扉的苦,告诉我,如何能让我少想你几分?如何能让我的心情不再难堪?”梦迷迷糊糊地说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如,菱子,轩坐在客厅里,气氛很凝重很沉闷。小如开口打破僵局:
“轩,我觉得这样下去已不是办法!人死不能复生,梦已经回来了,我们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还是告诉她吧!”
菱子也说:“是啊,她迟早会知道的。”
“唉!这叫我如何说得出口!这么残忍,我实在说不出口啊!再说梦怎么受得了,你看她到现在还那么执著,根本就没办法忘了轩。”
“唉,这可怎么办啊?”小如应着“要不问一下轩妈妈吧!”
“不要了,就让她在老家安度晚年吧,别再去打扰她,她也够苦的了!唉,我看还是告诉梦吧,长痛不如短痛!让他接受这个事实!”菱子继续说。
梦迷迷糊糊似睡似醒,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客厅里几个人在谈论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好像是说轩怎么了?头好痛,既然睡不着就到客厅问问吧。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谁死了啊?谁残忍啦?”梦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他们看见梦突然的出现,都吓了一跳!
“梦,我……梦,我……”轩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梦”小如说:“有件事我们瞒着你很久了,怕你接受不了,不过我们觉得今天有必要告诉你,希望你挺住!”
“嗯,说吧!”梦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轩和菱子在她面前亲密无间更残酷的事了,不以为然地应着!
“有一年多了,在一个深夜,奔驰在高速公路的轿车里,轩被天使带走了,这一年来,我们的时间沾满着伤感的颜色,只是我们不知道要怎样告诉你,我们怕你受不了,所以就叫轩的双胞胎弟弟假装轩。本以为你会在新加坡,不会再回来,谁知道你对轩还那么执著,硬是回来找轩,我们知道瞒不了你,所以就……”小如大着胆子一骨脑儿全抖了出来。
“什么?你们说什么?你们说轩出车祸死了?他是轩的弟弟?你们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是吗?”梦鼻子发酸,眼角泛红,连声音都变了调。
“对不起,我们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轩确实已经不在了,我不是轩,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我叫韩”
“我跟轩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啊?”梦企图抓住他们讲的话里有什么矛盾之处。
“是真的,我真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在我们刚生下不久,我生父最好的一个朋友,不能生育,但他很想要个孩子,于是就来找我亲生父亲商量,要我父亲过继一个给他!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时他的家境很好,而我们的家那时比较穷!所以我的亲生父亲就答应了。后来,梦你家出了事故。你的妈妈是我亲生母亲的好朋友,见你成了孤儿,很可怜,所以就收养了你,这些都是我养父养母知道轩遇难以后,叫我回来安慰亲生母亲时说的,之前我也不知道,要不是轩出了事,他们可能要隐瞒一辈子!”
此时的梦已被残酷的现实震醒了,心里恍然间像揉进了一把玻璃渣,一种茫茫然的痛,却不知道痛在何处,她张大双眼,连连摇头:“不,这不是真的,我不信!”说着梦又冲出门去!
轩,不,应该是韩一把抓住了梦“梦,这都是真的,是真的,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好吗?要哭你就哭吧!大声地哭出来吧!”
梦傻傻地望着轩,不,是韩,不,是轩,梦的头好痛好痛!窗外下着大雨,梦的眼睛里只能看见轩,渐渐地看不见轩了……梦突然觉得自己好轻松好轻松,轻飘飘的,这种感觉真好,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我在飞吗?”梦在问自己:“轩,是你吗?是你要来带我走了吗?轩,你在哪里?轩,是你来接我了吗?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因为你知道我就是这么笨!常常会迷路!轩,我看见你了,我听到你说话了,轩,你说什么?大声点啊!……”
“梦,梦,我对不起你,我没有遵守我们的诺言,我先走了,但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爱,活下去,要坚强!把我没过完的日子一起过完,有空时陪陪妈妈,好吗?梦,为了我,为了所有爱你的人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声音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轩,轩,轩,别丢下我!你别走呀”梦喊着:“轩,轩,好!我答应你,你别走,别丢下我,别走……轩……”
“醒了,醒了”医生说了声“她醒了。”
梦睁开眼睛,看见小如、韩。他们关切的眼神一直注视着梦,小如关切地问道:“梦,你总算醒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小如,我没事!”说着梦坐了起来:“我要回家。”
回到家里,梦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吃也不喝,整天关在房间里,对着轩的照片发呆,几天过去了,把小如和韩他们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夜,又是一个雨夜,迷迷糊糊的梦似乎又听见轩飘来的声音:
“梦,坚强些,你不吃不喝怎么可以,你答应要帮我走完我没走完的人生的啊!还有你要帮我照顾咱妈妈的啊!”
“轩,我知道要坚强,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怎么办?带我走吧,轩,不要丢下我。”
“梦,你走了,咱妈妈怎么办?为了爱你的人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就像从前你在新加坡,我在家里一样,虽然我们不能见面,但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啊!为了我,为了所有爱你的人,照顾好自己,知道吗?梦……”声音又慢慢地、慢慢地飘远了。
“轩,别走,别丢下我,轩……”
梦在哭喊中醒来:“轩,你说得对,是的,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其实你都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见你而已,我们还像像从前一样!还像从前一样。”梦喃喃自语着,默然地有些开窍,肚子突然感觉好饿好饿。
梦终于吃饭了,韩打电话告诉小如,三个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小如天还没亮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韩家:“梦,太好了,你终于从痛苦的泥潭里走出来了,轩在天堂里看到你能好好活着,一定很开心的。”
“小如,我决定回一趟老家再到新加坡,轩说得对,还像以前一样,我在新加坡,你们在老家,我想你们了就打电话。”
“哦!离开这伤心的地方也好!但是无论你多么痛苦,你一定要勇敢地面对,好好照顾自己,用微笑把痛苦埋葬掉好吗?”
小如陪着梦回到老家,梦一看到轩妈妈,鼻子一酸扑了过去,叫了一声“妈!”,就在母亲怀里泪如雨下,嚎啕大哭起来。轩妈妈泪水已滂沱,搂着梦却哭不出声音。小如陪在一旁默默地掉泪。
是夜,梦在轩生前的寝室过夜,好像空气中还弥漫着轩的味道,屋里还挂着轩生前的照片。端详着轩的照片,梦不禁悲从中来,一年来日思夜想,又恨又爱的轩,此时不就在眼前吗?梦打开手提电脑,那尖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流动着,眼泪如断线珍珠似地滴落在手背上和键盘上,千言万语一齐涌了上来,哀怨地向轩倾诉着:
亲爱的,我来看你了。今天外面又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地洒在焦渴的大地上,像你走的那个时节, 天空是灰灰的,阴暗仿佛是它的本色。趴在冰冷的窗台上,风里雨里传来你的呼吸,我在想,天堂里是什么颜色的?天堂也下雨吗?你在那里生活得可好?
亲爱的,你知道吗?自从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全部的情和爱便已随你的灵魂一同飞上了天堂,留下的,只是一颗被你占满了的疲惫的心灵。我会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只怕惊动脑海里闪烁的你的镜头。回忆已成了我最重要的事,我忘不了我们曾经的每一个日夜;忘不了你在我耳际的每一次低语,在我发际的每一次抚摸;忘不了你对我一句句深情的话语……你知道吗,这伤痛的心,再也没有愈合的理由了。
亲爱的,你知道吗?从你走后,本已孤独的我,开始爱上独处, 因为独处可以肆意地想你,任窗外是飞雨或者响晴,用思想疯狂地想,拼命地想,流泪着想,微笑着想,绝望地想……想你千遍,爱已无言.
亲爱的,你知道吗,你走了,也带走了我生活中所有的色彩,我的生活,就像放久了的老照片,只留下一片泛黄的记忆。人们都说记忆是金,事实或许是这样的,但是我不要记忆,我不要那金子,我只需要你。
听人说,如果在月光下奔跑,就可以让去世的亲人看见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有月亮的夜晚,我便在月光下奔跑了很长一段路,亲爱的,你看到我了吗?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整个村庄都浸泡在雨水中,眼里的一切都是潮湿的,就像我此刻的心。亲爱的轩,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此刻也在想我吗?告诉我,在这漫天的雨水中,哪一滴是你流下的泪?
……
雨渐渐地停了,轩妈妈和小如也已经沉睡了。梦到卫生间里洗了个澡,洗完之后她擦干身子,对着大镜看看自己瘦削的身躯,叹了口气。随后,梦发现自己的嘴唇有些发白,但她并不感到惊慌,因为这种现像已经有一年多了。而这之前,她的嘴唇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水灵灵的,并且是血红血红的,跟唇膏、口红总是无缘。而今天的她拿起口红很仔细、很小心地涂着。
梦穿上了自认为最漂亮的衣服,然后在大镜前面前照照,后看看,最后还轻盈地转了三圈,又找了老半天,终于找到一盒从没打开过的法国香水,她打开精装的盖子,用手沾沾瓶口,然后在胸口,在耳朵后面的耳根擦一擦,一下子幽幽的清香充满了整个卫生间。
梦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那么认真、那么刻意地修饰自己呢?一年多来这可是第一次,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梦心里有数,她早就准备好了今天晚上要办的事情所必需的东西,只是忘了准备手电筒。
手里提着许多东西的梦,打开大门一看,黑咕隆冬,伸手不见五指。她顾不得那么多,仍然义无反顾地迈出门槛,投入黑暗之中。
今天的夜晚似乎是要和梦作对一样,没有了月亮,也没有星星。梦凭着感觉往后山走,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自己都不知道摔了几跤,跌跌撞撞地终于来到了轩的坟墓前。
梦只觉得连衣裙的下摆都湿透了,小腿和手臂痒痛痒痛的,知道是那可恶的小灌木和刺所造成的,连衣裙有没有被撕破,她没有把握。
其实,梦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轩上,要是以往,打死她都不敢一个人在深夜里跑到山上来。
回到乡下已是第三天,也是梦第三次来到轩的坟前。而前两次都是妈妈和小如陪着,所以今晚她特意自己一个人来。
梦在坟前狠狠地喘了几口气,不慌不忙地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墓碑前面的酒桌上,一边拿出打火机一边自言自语地:
“ 轩,我点着了白蜡烛,你看到了吗?”
又取出几十根捆成一小捆的香:
“轩,人们说,点香给仙逝的人要点两根,我偏不,我已经全部点着了。”
梦把整捆点着的香插好,才感觉到在四周没有一点风,听不到树叶的声音,听不到鸟、蝉和臭虫的声音,自言自语地:
“轩,今天我可来对了,大家都说,点着的烟雾要等到它直直向上的时候,再开始祈祷才灵验。轩,你看,你看现在的烟雾直直向上。轩,亲爱的,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我的面前或者在我的身边。”
梦用颤抖的双手在墓埕烧纸钱:
“轩,以前到寺庙里烧金纸都是恨不得一下子全烧完,我现在要一张一张地烧给你,只有这样你才能全都收到。轩,轩,轩……”
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的样子:
“你在阴间里,可别节约着用钱,你在有生之年没有干完的事业,要接着干,还要记得为我们俩盖一幢别墅,不要太豪华,但也不能太寒酸,但要盖大一些,房间多一些,我们要生一大群的孩子,如有可能的话,多买一些玩具,将来我们的孩子才有得玩。
“轩,你的身子骨本来就不是很壮,总是偏瘦,为了我,为了妈妈,为了整个家,特别是为了将来,你已经累坏了。你在公司里,勤勤恳恳、默默耕耘,没有人在你身边照顾你,总是有一餐没一顿的,你最大的问题是肠胃,营养吸收有问题,才长不胖,你在阴间要劳逸结合,要找医生好好地检查肠胃,要吃一些对肠胃有益的食品,要买一些对肠胃有用的补药,你平时省吃俭用,可为了身体,你千万千万不要节俭。
“轩,我已经烧了很多很多的纸钱给你了,你只要没有滥用,肯定绰绰有余,你不要太挂念我,不要太挂念将来我们的孩子们,不要把这些钱都存在阴府的银行里。你平时舍不得买好的衣服,你收到钱以后,要先给自己买一套最好的西装,衬衫和领带,买一双德国造的皮鞋。
“我现在已经朦朦胧胧地看到你穿着这套衣服了,非常合身,你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非常神气。”
梦烧完纸钱站了起来,突然看到了墓后的不远不近的丛林里有一个影子一晃就没有了,马上又恢复了万籁俱寂。
要在平时,梦早就吓晕在地了,可此时此刻的她,心里边想,那是人还是鬼呢?管他呢,难道是我看错了吗?不,不,不,这肯定是刚才我点着蜡烛和香火祈祷显灵了,一定是的!
“轩,轩,我的轩,我看到你的影子了,你别怕,你出来好吗,快点出来呀,你知道吗,我今晚是来这里要和你举行结婚仪式的,你快点出来吧,轩!”
梦站在墓埕上,呆呆地看了许久,等了好一会儿,影子没有再出现,心想也许是自己太思念轩而产生的幻觉吧。
梦从袋子里取出自己剪成的“囍”字贴在墓碑上,随后,再简单不过的婚礼正式举行了,主持人、新郎、新娘全由梦一个人担当:
“一拜天地!”
“再拜父母!”
“夫妻对拜!”
梦对着墓碑,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用手一抹,越抹越多:
“轩,我终于成了你的新娘子了,你高兴吗?”
梦实在有些累了,她坐在酒桌上,想到人家的婚礼是何等的盛大,是多么的幸福,可自己的婚礼是如此的凄惨,不禁又黯然泪下。
同样是一个人,为什么就只有我这样地悲惨?老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对我?这是哪里的公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梦甩了甩耷拉在面前的湿漉漉的头发,不知是露水还是泪水沾湿的头发,显得更凌乱不堪了,她用手把那些凌乱的头发往脑后拢了拢。咬紧牙关,双手抱住墓碑,使劲摇了摇,怎么也摇不动,她突然把所有的愤恨转嫁到这墓碑上,大声地指责:
“都是你,都是你,轩,是它把我们俩活活地隔开的,我奈何不了它,你快点帮我的忙,我们现在已经是正式夫妻了,应同心同力,应该合而为一,坚决把它拔掉。轩,来,来,快点,我喊一、二、三,我们同心合力把它拔掉。”
“一、二、三,一、二、三……”
可怜梦那纤纤细手,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哪能把这墓碑搬掉呢?梦一下子坐在墓埕上,又开始指责:
“都是你,是你,轩,你好坏,你好坏,你不帮我的忙,你不帮我出力,我可怎么办呢?”
“既然你不帮我,那你就出来,你出来吧,你出来呀!轩,轩,我的轩……”
好一会,梦用手背又擦了一下满脸的泪水,揉揉眼睛,那指责的态度转为哀求:
“轩,既然我进不去,你就出来吧,那梁山泊与祝英台,都可以把墓门打开,我们怎么就不可以呢?老天爷啊!帮帮我吧,既然可以帮梁祝,为什么不可以帮我们呢,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们不一定要化成蝴蝶。天啊,帮帮我们吧!”
梦再次抱住墓碑,用细润的双拳捶打着墓碑,手背已经出了血都不知道:
“轩,是你没良心,抛弃了我,天不助我们,你就放弃了吗?你不可以放弃,你不可以丢下我不管,你要出来,马上给我出来,天大的事也比不了我们的事,你快点出来,妈妈和小如还在家里等着我们,你就是不要我,你也要为你的那可怜的妈妈想想呀……”
……
天刚放亮,轩妈妈一起床,就发现大门开着,回头没有找到梦,急了,风风火火喊起小如:
“快,快,梦一早就出去了,我估计上山了,起来,快起来吧。”
小如一骨碌爬了起来,揉揉眼睛,就心急火燎地跟着轩妈妈直往山上赶。
当轩妈妈和小如来到轩的坟前,只见梦半躺半靠在轩的墓碑上,眼睛直直地、呆呆地看着天空,粗粗地喘着气,两片已经失去血色的花白花白的嘴唇不停地在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两人一看,梦从头发、清瘦的秀脸、腿肚和轻盈的手臂,包括整件连衣裙,都沾满了泥巴和草屑,暴露在外的,所能看到的皮肤,到处都是不规则的痕迹,有的已经微微地渗出血来……
已经是中午时分,珊的保姆打开珊的房门,准备叫她吃早饭,却看到珊蓬头垢面地坐在沙发上,一直重拔着程的手机号码,保姆看到这种光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轻轻地把房门关上。
珊一边打电话,一边回想梦回中国后的一个晚上,珊在程的客厅里,两人都心事重重地坐在那里,许久一言不发,突然程打破了沉默:
“珊,我明天要出去旅游。”
“为什么?”
“散散心吧!”
“去哪里?”
“……”
“都有谁一同去?”
“没有,就一个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
“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珊,我只想一个人散散心,好好地想一想,理清一下思路。”
“程,你先不要走,我也不让你走,你刚刚辞掉总经理的职位,先好好地休息几天再做决定好吗?”珊紧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地劝着。
程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第二天,珊发疯似地到处找程,可程却如同瞬间从这地球上消失一样,不管你怎么找都找不到。
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更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开着跑车乱窜,她的生活,除了打电话以外还是打电话,而电话里仍旧只有那一句甜甜的声音:
“您所拔的电话已关机。”
为了程,珊已经没能到大学上课了,对于会不会影响学业,珊连考虑都不考虑,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她专门交代菲佣和亲朋好友,万万不可让住在美国的双亲知道,以免乱上加乱。
珊在镜前看到自己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她一直在想,程会到哪去呢?为什么不肯见我?难道他就用这种方式躲着我?她的心突然紧缩了一下,程会不会跟在梦的后面也到中国去呢?想到这里,她马上拔通梦的电话:
“珊,是你吗?”梦声音慵懒而苍白。
“梦,是我,是我。”珊连珠炮似的:
“你还好吗?轩怎样啦?他结婚了吗?你找到工作了吗?现在在哪里呢?……”
珊的急性子还没变,梦只有听的份儿,根本没有回答的机会:
“梦,你知道吗,程不见了,他不要我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梦,求求你,帮帮我吧?你有没有看到他?他有没有去找你?梦,告诉我!只要知道他过得好,即使他要离开我,我也愿意。梦,求求你,告诉我吧!”
“什么,你说程突然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呢?”梦也急了。
“是呀!”
“你说他会到中国来,是吗?”
“是呀!他曾说要去欧洲,我怕那是借口,梦,你看到他了吗?”
“没有呀。”
“那就怪了,他会到哪儿呢?”
“是呀,他会哪去呢?”梦反问道。
“你如有程的消息,马上打电话告诉我,好吗?”
“行啊,我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你别急,我想他不会有事的,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好,好!你放心,我没事,你也一样,要珍重自己,我们以后再聊。”说完“咔嚓”一声马上挂断了电话,已经忘了自己给梦留下那么多的问号了……
城里的小如家,梦、轩妈妈,还有小如都坐在连邦沙发上,“品”着铁观音,可此时此刻,谁有心思去品茶呢?大家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小如,谢谢你,一直以来,给你添了许多的麻烦。”
“梦,你这是说什么话呀?怎么客气起来啦?一家人不该说两家话。”
“不,说真的,你为我,为轩,为妈妈做了太多事了,说心里话,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不知该怎样感谢你才是。”
“不要这样说,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我最担心的还是你。”
轩妈妈听到这里,眨了一下那对红肿的眼睛接过话:“是呀!梦,我们最担心的是你,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忘了轩吧,尽早地找到一个适合你的人,好好地过日子,我这把老骨头就剩下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会跟着你爸爸,还有轩一起去的……”话未说完,已噎住了。梦一边为妈妈擦泪,一边接过话说: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糟蹋自己,我会好好地过,我还要好好地工作。妈妈,您现在可是我的一切,是我的所有的寄托,没有您,我也活不下去了……”
“傻孩子,你千万别这么想,你年轻,坚决不可以有轻生的念头,这我可不答应,孩子,我真的很想尽快地抱抱孙子或者外甥,你可不许辜负我的期望。”
小如在一旁也劝着:
“梦,到了新加坡,找到工作,尽快找一个如意郎君,建立一个家庭。我也争取沾你的光,到狮城去玩一玩。”
“会的,我会的,你们放心,我已买好明晚到新加坡的飞机票了。我自己走,你们不要送我。只是妈妈住在你这儿,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梦,我们都说好了,这些你不要牵挂,你只管你自己,轩妈妈就是我妈妈,她住在我这里,我一定让她如同住在自己家里一样。只是梦,你这一走不知啥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快了,很快的,我在狮城找到工作安定后,我将首先租一套小房子,够我和妈妈住就行。然后就要尽快地给妈妈办好有关签证手续,让妈妈尽早到新加城和我团聚。”
话虽这么说,可梦的心里,一刻都没能忘记轩,她有多少话中有话,难以启齿,只能自己把握好自己,自己心里有数。
四
茶馆里,梦和珊面对面坐着喝茶。珊在茶里放了一块糖,一边用小汤匙在杯里搅着,一边说:
“梦,我真没想到你回国以后,经历了那么多遭遇,受了那么大的苦,经历了那么多的感情波折和考验。更没想到轩受了那么大的冤枉。你刚一到狮城,程也回来了,我真是高兴死了,这么长时间没能看到他,我都快疯了。”
“是啊,怎么就这么巧呢!”
“这得谢谢你,都是你的功劳,你要是早点过来,肯定能早点把他带回来。”
“是吗?你不会怀疑我把他带回中国藏起来,不让他和你联系吧?”
“哎哟哟,怎么会呢?这你可别多心,说真的,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是么?。”
“不过,梦,你们几乎同时出现的时候,我着实有过怀疑,怎么会那么凑巧呢?难道两个人真的背着我去了中国?一直到今天,听了你回中国的所有遭遇后,才觉得是我错怪了你们。”
“这也难怪,要是我,也会这么想。”
……
梦按常规进行查房,她推开305号病房,突然听到一声带有颤抖的声音:
“梦……”
梦觉得有些突然,刚来新加坡还不到一个月,怎么会有病人认识自己呢?她不经意地看过去,吓了一跳,怎么会呢?是程,怎么如此凑巧?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梦有些急了:
“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没,没事。”
“都住院了,还说没事?珊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没有,其实,没有什么事,你别急,你放心吧,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只想能够看看你。”
“天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梦,你回中国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的遭遇我也知道,好怕你会支撑不住,既然轩不在了,我多么希望我能代替轩来照顾你,梦,你答应我吧!”
“不行,程,我已经讲过好几次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程,轩虽然先走了,但他一直都活在我的心中,凭我的诚心,凭我的灵感,相信老天爷会成全我,程,在我的心里,在我的眼里,现在只要有轩的影子,我就心满意足了,你知道吗?轩曾经在他的墓地化成影子在我的眼前出现过,来新加坡后,他的影子也是跟着来了,我知道,他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边……”
程听到这里,突然呆住了,梦只是抬着头,看着天花板,无比悲伤地讲着,没能看到程的表情。
程却在心里说:“梦啊,你到中国,我也跟你到中国,你回乡下,我也跟你到乡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在轩的坟前发现的影子,不是轩,而是我,我当时一直陪着你哭。梦,当时你在墓埕几乎失去了知觉,你可知道我在周围有多悲伤有多急吗?你可知道我当时有多矛盾吗?
“梦,我既怕你发现我,又怕吓着你,但当你倒下时,我即刻在你身边,你几乎失去意志,我不敢动你,只能守护在你的身边,一直到天亮……
“梦,我跟你回到新加坡,你所看到的影子可都是我呀!……
“梦,我万万没想到,我在你的心目中却变成了轩的替身,成为轩的影子。”
程差一点把这些事脱口告诉梦,以表达自己对她的心意,却又突然打住,因为他又听到梦的声音:
“程,你在听我说话吗?怎么有点走神的样子呢?”
“没有,没有啊!”程尽量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听梦继续说下去:
“程,我告诉你,不要说我们的关系根本无法成为你所想象的那样,我之所以能正常地生活下去,全凭轩的影子所支撑着,一旦没了轩的影子,我一定也活不成了。”
程听到这里,再也无言以对,整个心脏似乎一直往下沉,直觉告诉他,只有把自己化成影子,才能永远陪伴在梦的周围……
梦正要下班,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突然听到手机玲声响,一看号码,是珊的来电,慌忙翻开机盖,微微歪一下头,按在耳朵上:
“喂,是珊吗?”
“梦,你在哪里?我可急死了,我们能马上见面吗?”听到珊的口气,似乎天马上要塌下来一样。
“珊,你先别急,你在哪里呀?快告诉我,我这就过去。”
“我在老地方茶馆里,你可快点来呀!”好像是一种哀求的口吻。
梦走进茶馆,一眼就看到了珊的侧影,她抱着头,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她就会随时瘫倒在地一样。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珊双手紧紧地抓住梦的手,急不可耐地说。
梦扶着珊:
“我们先坐下,慢慢说。”
“梦,程昨天晚上,昨天晚上……”
珊还没说完,就哽咽着,说不下去。
“昨天晚上怎么啦?”
珊抽出湿纸擦擦脸,接着说:
“他昨天特地来到我家,自从旅游回来,这可是第一次,我当时高兴死了。没想到程一看到我,劈头盖脸地就来了几句话:‘珊,我们分手吧,你随便到哪里都能找到比我强的,我除了梦以外,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了,你就放过我吧!’话一说完,没有喝一口茶,转身就走了。
“我听到这几句话,就像是有人用刀插入我的心脏那么痛,只懂得站在那里,呆在那里,好一会都没缓过气来。
“当我清醒过来时,马上追出去,可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呢?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到天亮,我想了很多,我终于理解你当初硬要回中国的心情,你曾说过即使化成影子,也要陪伴在轩的身边。其实,现在的我完全是当时的你。
“我已经无法自拔了,在这世界上,除了程,我再也看不上第二个男人了,但是,但是,老天不知怎么了,怎么就不从人愿呢?
“最后我终于想通了,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只有求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知你会不会答应我?”
“珊,我答应,就是一百个我也会答应,我知道你的请求,我懂得怎样处理程和我的关系,这一点请你尽管放心。”
“不,不,梦,这一点我相信,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今天是请求你忘了轩,接受程。”说完抬起泪眼,看着梦。
梦听到这里,感到实在太突然了,她不假思索地说:
“你开什么玩笑?你说气话是吗?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珊,你知道的,我死都不会接受轩以外的任何男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不行,不行,我死都不会答应你!”
珊无比悲伤地接着说:
“梦,你听我说,我想了一个晚上,我深深地领悟到,真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明知道已经不能属于自己,就只能放弃,因为放弃也是一种爱。”
“不可以,不行!珊,你绝不可以放弃!”
“梦,假如我不放弃,追着不放,给他制造万般的压力,你说,那结果会怎样呢?说不定会把他逼死的,到那时,就剩下我们两个人,那还怎么活呢?
“你如果接受了他,那我们还是好朋友,还能经常见面,我只要能经常见到他,我就心满意足了,在我们俩之间,已经没了轩,总不能再没了程吧?”
梦听珊的一翻话以后,哭得比珊还凶,只听她喃喃地说:
“轩,轩,要是你在,该有多好啊。”
只见两个泪人又抱在一起,她们才不怕边上还有人,也不怕旁边的人会用什么眼光看着她们。
她们俩此时此刻,已经忘了身在何处。是否会有什么影响,一旦悲伤起来,什么都敢忘。
早上的天空黑沉沉的,乌云在急速地旋转,成团的乌云边上有清冷的光,直逼视着人们的眼睛。公园一角的草地上,梦对着珊:
“珊,你有多久没有见到程啦?”
“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好像是三、四天吧,你呢?”
“在医院见到以后,再没见到他了,不知他可好?”
“我不敢找他,我只能天天从他的好友,亲戚那里打听消息,知道他一天不如一天。”
“凭我的感觉,程在白天经常在我的周围守候着我。”
“这样啊,你看到过吗?”
“没有!也许是我的虚幻吧。”梦说完,直直地看着珊那悲伤过度还显得那么漂亮的眼睛。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直觉。”珊一边聊着一边打开梦的手提电脑,并马上进入了梦为轩所建的网上纪念花园,她吃惊地看着,浏览着,内容太多了,那是怎样的情怀啊:
……
现在又到11点了,轩,又是我们聊天的时间了,轩,你说要像以前一样的,你看我有多听话,我已经回新加坡了,还像从前一样,早上出去工作,晚上和你聊天,轩,此时的你在做什么呢?你一定在想我吧!是吗?轩,白天的日子怎么那么长呢?一天终于过去了,现在又是晚上了,我每天都盼着11点快点到来,只有这样才可以和你低诉!
……
轩,今天我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你喜欢吃什么,我明天给你买……
……
轩,今天晚上我又看到了你的影子了,那是在对面的楼上……
……
轩,你知道吗?现在我好孤独,好无助哦!以前每次我孤独无助时,你就用你宽广的胸怀包容着我,任我放肆地发泄,把所有的悲伤全扔给你,你用你的一如既往平复着我的情绪,让我不再虚空,不再心痛,不再不知所措。轩,你现在在哪里啊?你来安慰我啊!你回答我啊,轩,我快受不了了,轩,你回答我啊,你说过像以前一样的,可是你怎么都不出声呢!轩你说话啊!轩,我的心好痛好痛!
轩,如果我死了,我的灵魂会不会知道回家的路啊?如果我在天堂遇见你,你还记得我吗?如果我去天堂找你,你还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轩!我知道我必须坚强,可是我的肩膀太小,我承受不了,我不属于这里,我只属于你,轩,不要丢下我,轩,不要离开我……
……
轩,你的影子已出现了第15次了,非常感谢你,我真高兴,只有看到了你的影子,我才有工作的信心……
……
轩,你今天又在我下班的路上一闪而去。轩,要是没能看到你的影子,我可怎么活呢……
……
轩,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了你的影子了。轩,我可一直期待着你的影子 ,因为你影子的出现,证明你心中还有我,这是老天爷的恩赐。是我心灵呼唤的感应。轩,如果在10天之内,你的影子再不出现的话,我将到山上、去海里,甚至从安眠药里直接找你去,一直追到天堂里……
……
珊仍然沉浸在电脑里,梦远望天空,怅然若失:
黑色的幕布,是那么的寂寞。
暗淡的苍穹,是那么的辽远。
一只小鸟奋力地往天边飞去,身后不远处,两只鸟一前一后紧紧地遥遥地相随着,渐渐地,凝成了一条黑线,在无垠的苍穹沦陷……
瞬间,乌云越压越低,眼看着就像是整个天马上要压向地上,要把地球压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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