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憨回到酒店,房间里还是开着空调,开着门窗,虽然已是下半夜,仍感到特别的闷热,只好坐在沙发上,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那床是软的,没有蚊帐,而家里的床铺有四个脚,床板是硬的,上面只有草席,而且有蚊帐。这里的高低床他从没看到过,也不知要怎么睡才好,又看到这门窗开着,如果睡觉后,这房间里头这么多的好东西,万一被人家偷走,我可怎么办呢?如果把门窗关起来,会更热、更闷,想着想着,为了安全,也为了图点凉快,只好坐在那里不敢睡觉而一直等到天亮、。
阿强一早来到酒店,问阿憨昨晚睡得好不好,阿憨不敢说出实情,只好回答说昨晚睡得还不错,阿强就带着阿憨到大堂办好退房手续。
阿强带阿憨吃完早餐便开始上街,心想:阿憨从乡下挑了那么多东西给自己,人之常情,自己总要买一些东西让阿憨带回去。而具体要买什么东西心里又没个数,就想干脆带阿憨逛逛街,如果阿憨需要一些什么东西,便可随时随地给他买下,同时还能让阿憨多走走,多看看,多长长见识。
他们俩来到一个交叉路口,遇到了红灯亮着,阿憨径直往前走,阿强很及时地拉住了阿憨,告诉他不可以闯红灯,阿憨哪懂得什么叫做红灯和绿灯呢?实际上他也没看到红灯和绿灯,用直愣愣的眼光看着阿强,很困惑地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阿强知道阿憨确实不懂,就把他拉到一边,指着红绿灯耐心地解释一番,好一会儿阿憨才明白了大半。
这时在他们的身边,一位警察拦下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人,阿憨看到后很奇怪地问:
“阿强,那骑摩托车的人没有闯红灯,为什么会被警察抓下来?”
阿强笑了一笑,指着那些骑摩托车的人告诉他,为了安全,所有骑摩托车的人都要戴安全帽,这样,万一出什么事故,脑袋瓜才能不被撞伤,而刚才那个被警察抓住的人就是没有戴安全帽。这下阿憨又听懂了,只感觉这城市真麻烦,为什么要定这么多的规矩?要是在这里生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这时绿灯亮了,阿憨却主动拉了一下阿强冲过马路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阿憨拉着阿强要往马路的另一边走,阿强及时地扯住了他,耐着性子告诉阿憨,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必须靠右走,否则就是违反交通规则,这又把阿憨搞蒙了,他闷了许久,突然冒出一句话:“所有的人都靠右走,那左边放着给谁走呢?”阿强给逗乐了,又是一番耐心的解释,阿憨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阿强指着左前方的一幢大楼,告诉阿憨,那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商场,这百货大楼刚好坐落于交叉路口。这路口没有红绿灯,中间是一个大环岛--大转盘,所有的车辆都在这大转盘边上转,转盘里头很大,种满花草,并且用这些花草拼成了许多字样。转盘中间是一座非常漂亮的,非常高大的,用非常多的材料建设成的城市雕塑,它实际上也是这个城市的标志之一。四个路口有四座天桥,行人过马路全部从天桥经过。
他们俩走到路口马上要过马路,阿强正准备带阿憨上天桥,哪想到阿憨却抢到前面,从天桥下的马路往对面走。阿憨没走几步路,对面开过来一部的士,突然“吱”一声急刹车停了下来,阿憨一惊又往前跑了两步,一部小轿车又急刹车停了下来,阿憨一急,闪来闪去,一下子让好几部车子停下了,后面的车也依次停了一大片,片刻之间造成了交通堵塞。阿强站在一边直跺脚,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又不敢跟着阿憨往马路中间闯,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瞪着眼睛大声喊叫,可这又有什么作用呢?只见警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冲到阿憨面前抓住了阿憨,而阿憨哪遇到过这种情形呢,吓得裤档都尿湿了一大片,当被警察抓住时又是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被警察拉着往回走,好一会儿才又返过神来。才琢磨起警察抓他的原因,突然想到刚才警察抓那个骑摩托车的人,是因为没有戴安全帽,所以当他们安全地走到马路边时,阿憨挣脱了警察的手,劈头就问:“你抓我干什么?难道我走路也要戴帽吗?”警察真是哭笑不得,阿强更是狼狈不堪,在警察面前解释了老半天……。
阿强带着阿憨走过天桥,走进那家百货的大门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条很大很长的广告大布条,这布条自上往下挂,足足有十几米长,上面印有彩色图片,广告字样分别是:“青春飞扬”、“享受生活,享受购物”、“休闲,但不盲从”。
阿强小心翼翼地带着阿憨来到大商场。这商场很大,从一楼到五楼都是各式各样的商品。他们走过化装品柜、金银手饰柜、家用电器柜,进入超市区,来到糖果品柜前,阿强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就上了二楼,准备给阿憨和其家人买一些衣服。这二楼的商场有三千多平方米,它融精品、百货和超市为一体,经营范围包括各类食品、化妆品、珠宝饰品、服饰鞋帽、床上用品、家电视听产品、文体用品等衣、食、住、行所必须的用品一应俱全。他们走到男、女鞋专卖区,你可以看到那男鞋的品牌就有:金利来、锷鱼恤、花花公子、法国邦彭、美国苹果、卓凡尼、华伦天奴、欢腾休闲、梦特娇休闲、木林森休闲等等;而女鞋的品牌有:百丽、他她、天美意、千百度、星期六、森达、达芙妮、四季风、富贵鸟、宝利、老爷车等等;你别看那男装、女装,只要稍加注意看一下女士内衣,其品牌就有黛安芬、安莉芬、曼妮芬、可人儿、古今、欧迪芬、水中花、潞比、艾蒙、法国GP、美国花雨伞、婷美、猫人、休闲潮……这些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的商品,真是让他们两人顾不暇接。由于商场内人群拥挤,一不小心,他们俩人走散了。阿强不知这下又会出什么乱子,心急火燎,到处乱找。从一楼到五楼搜寻了个遍,找了老半天,还是找不到,百无聊奈,阿强凭着多年生活在这座城市里,认识了不少人,很快地找到了百货公司的经理,请他帮忙找阿憨。先用广播找人,好一会都没找到,经理就赶快派几个保安人员帮忙找,最后在二楼的一个角落终于看到阿憨正被人挤在玩具柜的一边,只见阿憨正傻呼呼地看着那小孩们在操纵那些飞机、火车、坦克、大炮等大型玩具发呆。你看那柜台前的一则广告:请牢牢记住妈妈的爱,那些孩子正在那里拉着他们的妈妈大喊大叫:“妈妈、妈妈,我一定记住您的爱。”阿强觉得这是一则非常好的广告,但此时他已没有心思欣赏这一些,被阿憨这样一折腾已是中午11点多了,他紧紧拉着阿憨的手径直往楼下走,再也不敢上三楼、四楼和五楼了。
他们来到一家快餐店,首先解决肚子的问题,阿强吃了一份快餐,而阿憨却吃了两份快餐才吃饱。
饭后,阿强再不敢带阿憨到处乱走,生怕会再遇到麻烦和惹祸,直接带阿憨回家了。
一到家里,已经有两个同事在阿强家的客厅里坐着。通常的星期六、星期日都是同事、朋友、亲戚等串串门,搓搓麻将,打打扑克,今天也一样,准备和阿强好好地娱乐一下。两个同事看到阿强带阿憨回来,赶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家相互介绍以后又都坐下来喝茶。阿强刚刚捧起杯子还没喝,突然阿珠从房间里出来:
“阿强,我娘家表叔的大儿子上午来过了,他家出了大事,叫你帮帮忙,尽量给予疏通疏通关系。”
“别急,出了什么事?你坐下来慢慢说。”阿强看到阿珠很急,边回答边安慰她。阿珠就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我那表叔,也实在不象话,今年都已经68岁了,真不懂得廉耻,还经常找小姐,家人、亲人、朋友一直劝导他,他却屡教不改。昨天晚上9点多钟,表叔认为家里的人都出去了,竟然色胆包天,把一个才19岁的外地女孩带到家里,我表婶回家后发现,房里有动静,知道表叔又在玩女人,一气之下,拿了一把锁把门死死地锁住,然后把在外面住的几个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全部召集回来,共商如何处理。经一段热烈的讨论后,一致认为应该报警,让政府来管一管,给他一些教训,看看以后会不会改过自新。所以大儿子报了警。不一会儿,派出所的警察来了,一时间,两个当事人供认不讳,警察就把他们俩带走,说明要进一步审查。这时大家才一个个傻了眼,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托熟人到派出所一打听,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原来老头和这女孩子已经交往3次,前两次表叔都给了钱,昨晚虽还没来得及给钱,可卖淫和嫖娼都已经成为事实,昨晚两人送到医院一检查,又都染上了性病,听说两人要各罚5000元,还都要接受教养半年。这可怎么好呀?原来全家人只是想借政府的力量给老头一点教训,哪想捅了这么大的马蜂窝,全家人都在家里叹息,悔之莫及,到处求人疏通关系。”
阿强听到这里有点不以为然地说:“木已成舟,其实也是罪有应得。这有什么好说的,这本来就是自寻烦恼,自作自受,自食其果,不管怎么说也没人会去同情他们。不过呢,我明天上班后再问问看。”
阿憨听阿珠的讲述,一开始就觉得好象是说自己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原来已经平静了的心又“嘣嘣嘣”地跳起来,搭拉着脑袋,眼睛不敢看人,心急如焚,竖起耳朵,把阿珠所讲的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一直听到最后才慢慢地出了一口长气,断定阿珠所讲的与自己无关。但是昨天晚上我分明看到那女子的一切,而他们也把我的钱全拿光了,这是不是也构成了卖淫嫖娼罪?公安局会不会来找我?如果来找我的话我该怎么说?天啊,我该怎么办?阿憨越想越怕,已经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时一位同事接着说:“真是老不休,一样米养百样人。前天,我的一个亲戚家的老头子仙逝了,却演绎出更有趣的事情来。”
他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接着讲下去:
“全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糟就糟在大厅上用纸和浆糊制成的‘大龙厝’,虽然是用纸制成的,历代以来都是这么做,只是正值改革开放年代,人的意识、观念也在随着历史的演变而与时俱进,所以那“大龙厝”也慢慢地演变成了“大龙城”了。这“大龙城”上有气魄非凡的城池,高级住宅,而这住宅要比当今最高档的别墅还要漂亮,有百货商楼、有大酒店、有歌舞厅、有桑拿中心、有飞机、有火车、有小轿车……应有尽有,其中有两层意思,第一是活着的人们把没能享受到的待遇全部寄托在那上面。第二是希望死了的人到阴曹地府以后都能享尽荣华富贵,以往都是烧纸钱,而今除了纸钱以外,已发明了许多五花八门的阴间纸币,如美元、欧元、港币,其面值有的已经以亿为单位。这一切对于笼罩在悲痛中的全家人,大多不会很在意,只是那老伴看到这些东西时特别的注意,特别的敏感,尤其是看到纸城上面的桑拿中心和歌舞厅,眼睛都直了,发呆了一个晚上。整个脑袋里全被那用纸做的桑拿中心和歌舞厅塞满了--那老头子在世时,我管得着,从没到过那种地方,如今他到了阴府,我已经管不到了,他会不会到那种地方去呢?天啊,最让她担心的原来是这个问题。所以天一放亮,老伴就迫不及待地在大厅的纸城前面,点着了蜡烛、香火,烧了很多的纸钱,然后双手合十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苦苦地哀求着老头子到阴府以后,万万不可到歌舞厅去,一定不要去洗桑拿,要时时刻刻地惦着这相依为命的老伴。尽管这样,老伴还是不放心,随手拿起拜杯,进行卜杯,这卜杯大家知道,有信、笑、阴三种结果,老伴双手握着拜杯闭上眼睛,嘴里信誓旦旦,念念有词:“我的老头子啊,你好狠心,撇下我自个儿走了,可不许使坏主意,请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昨天晚上如果有去洗桑拿或是去歌舞厅就给我显信杯,如果没有去,就给我显阴杯,如果想去又不敢去就给我显笑杯。念毕双手一举,两片拜杯落在地上,她眼睛一亮,卜杯的结果是阴杯,虽双眼满含泪水却破啼一笑:‘还是我的老头子’。此情此景,用情之专,深情之至,实在是难能可贵。”
听到这里,阿强说:“的确太感动人了,这天底下再难找这么好的夫妻了。”而另一个同事却说:“这不可信,是编造的,如果真有其事的话,那老伴也是个变态者。”阿憨听了这个故事,又暂时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而深受感动,他想:那些年青人整天挂在嘴里的爱情都是假的,只有这对老两口才是真的。将来我如果先走,多希望老伴也能这样。而我一定要吸取昨晚的教训。不管阴曹地府的桑拿和歌舞厅有多漂亮和吸引人,我都一定不去,一定要让老伴放心。
阿强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下午3点多钟,用眼睛看着阿憨问道:“今天晚上再住下来,好吗?”
阿憨经过了这两天,看得多,听得多,憋得多,吓得多,感想更多,此时坐在那里更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加上这两天,阿强已经为自己花了不少钱,巴不得能马上回到家里,所以随口回答:
“不了,得回去了。”
阿强也不再挽留,阿珠早就准备了一大堆的东西,都是阿强开会时或是单位平时分发的床单、浴巾、毛巾,还有许多海产品,包括阿强买的一些东西,用一个大旅行袋包装得满满的,准备给阿憨带回家。
阿憨半推半就地一手提起旅行包,一手拿着一直伴着他的扁担跟着阿强来到汽车站。阿憨从来都不曾坐过汽车,但他心里有底,汽车肯定会比阿乐那种拖拉机安全得多。
阿强给阿憨买了一张车票,然后告诉阿憨上班车要注意听广播,别错过班次,特别要注意到站时要及时下车,下车后如何转两个路口就可以回到那棵大栲树下而回家,并在候车室找了一个座位让阿憨坐下等车,自个儿就先回去了,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同事在等着他。
阿憨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耐心地等着,候车室里各式各样的都有,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热闹非凡。他顾不得这么多,一边等着广播叫他上车,这是阿强说的,一边回想起这两天来的所有经历,感到还是家里好,这城里难以适应,要在城里生活下去,真是寸步难行,太纷繁复杂了,看来这城市应该是年轻人的天堂,所以回家后不管怎样还是要鼓励儿孙到城里来发展…….
看看室外的天快黑了,候车室里的人也慢慢地少了,阿憨手里捏着那张车票,广播里还是没有叫他坐车,到最后整个候车室里仅剩下阿憨一个人了,只见两个人进来在候车室里清理卫生。
当候车室里的卫生员清理完卫生又出去了,才见一个看上去好像是管理工作人员来到候车室,可能是下班后要关门了,这工作人员在候车室里看到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就主动走过去打招呼:“这位叔叔怎么还不回家,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们都下班了。”
“我还等着广播叫我上车呀!”
“车早就全部开走了,您是坐哪一班次的?”
听到这里,阿憨把车票拿给这个工作人员看,这工作人员一看车票禁不住笑出声来:
“这班车几个小时前就开走了,你怎么没上车呢?是不是赶不上?”
“没有呀,我们是到这里以后才买的票。”
“那你在候车时,广播里不是有播出到仙乡的班车要开了,请到仙乡的旅客上车吗?
“有啊,我听到了,但是广播里通知的是让‘女’客上车,而我是男的,我怎么能上去呢?”
真是让这位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只好给阿憨做了许多解释,然后告诉阿憨:
“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再打算回去吧。”说着,帮阿憨把行李拿到大门外,关好门就走了。
阿憨经过这两天的折腾,感觉就像是一场梦,好累好累,手拿着行李和扁担在车站大门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准备歇一歇,再考虑何去何从,他把行李放在上一个台阶,背部刚好靠在行李袋上,把扁担放在一边。
怎奈这阿憨确实累极了,两天来都不曾睡觉,又饿又渴又困,为了坐汽车强睁着眼睛等候广播的叫唤,不敢打盹,可是此时精神一放松,坐在台阶上,头背又靠在旅行袋上,已经把何去何从的事忘了,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阿憨这一觉睡得最香,也睡过了头,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9点钟才醒过来。
阿憨醒来时马上发现行李包丢了,赶忙往边上一看,扁担还在,他揉一揉眼睛,突然看到眼前有一个小女孩,带着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自己,她还从手上把一张面值是贰元人民币的钞票放在面前,阿憨下意思地往前面的地上一看,又一次呆住了,在他的面前已经有一小堆钱,那上面大都是硬币,有一元、二元的,而纸币的最大面值还有一张是伍元的,阿憨瞪大眼睛估计一下面前的财富至少有几十元钱。
阿憨的潜意识里突然冒出:我怎么变成一个乞丐?此时此刻我该怎么办?是到政府部门报案我丢了旅行包?还是回到阿强家再做打算?或者直接自己回家,而这回家又如何回去?是再坐汽车还是走路回去?或者干脆坐在这里当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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